王路:聊聊神通

王路:聊聊神通
 

佛陀门下,神通第一的是大目犍连。大目犍连却因为神通,闹过不少笑话。

 

神通有生得的,有修得的,还有因为咒术、药、业得来的。人没有生得的神通,主要靠修。修,就是禅定。大目犍连的神通,也是修得的,靠禅定。目犍连善于入定,却不善于出定。一次,目犍连打坐,进入了无色界定,一不小心出定了,自己不知道,在出定的瞬间,听到了阿修罗城的伎乐声,随即又入定了。

 

后来,目犍连告诉别人:我在无所有处定,听到了阿修罗城的伎乐声。别人虽然不一定能入定,但别人懂得些教理,一听就知道目犍连在乱说。为什么呢?因为无所有处在无色界,无色界是听不到声音的。“声音”属于“色”。人家就跑去报告佛陀,说目犍连打妄语。

 

佛陀说,这事儿不怪目犍连,他善于入定,不善于出定,实际上他是中间不小心出定听到的,他不知道,还以为自己在定中呢。

 

有一年,天下大旱,目犍连入定,看见七天之后大雨如注,出定后告诉别人,人家很高兴,等着七天之后下雨。结果,七天之后,什么都没下。人家就跑到佛陀面前告状,说目犍连这个家伙,没有神通,硬要冒充有,应该驱摒。驱摒就是赶走,犯了大妄语罪,不能在僧团里共住了。

 

佛陀说,你们不要怪目犍连,目犍连没有犯错。只不过呢,目犍连看事情,只能看见前一半,看不见后一半,七天之后,本来是下大雨了,结果来了个阿修罗王,从空中一伸手,把大雨都接到手里,抛进大海了。所以地上一滴也没下。

 

还有一次,目犍连去乞食,到了居士家里,居士家里有个女人怀孕了。人家就对目犍连说,你有神通,你给看看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。目犍连看了看说,是男孩。后来生了,是女孩。人家又跑去告诉佛陀:目犍连根本没有神通,声称有神通,犯了大妄语。

 

佛陀说,你们不要怪目犍连,目犍连呢,看事情只能看前一半,看不见后一半。这位妇女,本来怀的是个男孩。目犍连看了后,男孩在胎里变了,发育成了女孩。

 

目犍连神通第一,以第一的神通,还老是“失灵”,更不要说别人了。不过,以大乘佛教的见地看,这是示现——是佛陀和目犍连合演的双簧。目的在提醒大家,不要高看了神通。

 

佛教不否认神通,但是正信的、如法的修行者,即便得了神通,如果随随便便去显示,也有严重的过失。因为显示神通对众生的解脱毫无帮助,不仅毫无帮助,还会起到副作用,影响非常坏。

 

人没有生得的神通。六道中,其他五道都有。但是,真正要修行,见道,非在人趣不可,其他五道都不行。以人身而修得的神通,是果。拿果来显示,没有意义,修行是要在因上努力的。

 

显现神通,就好比一个天才学生,向大家传授他的学习经验,这没有任何借鉴意义——他的出类拔萃,主要因为他是天才,他生下来就带着这种禀赋,别人这一世没有办法拥有他的禀赋,在其他方面去模仿他,只会掉到坑里。就像一个富二代创业成功,他介绍的经验可以说没有任何参考意义,因为他在初始条件下拥有的资源,都是你不可比拟的。你学他,就把自己坑了。显现神通也是一样,别人容易看见神通,却不容易知道他是如何修的,那就把别人坑了。

 

要学什么人的经验呢?那些天资平平者的经验。一个没有什么天赋的人,笨笨的,拥有的初始条件和你差不多,和每个人都差不多,他运用努力和方法,取得了成就。这种经验值得学习。

 

佛陀为什么示现成胎生,也是这个原因。他可以示现化生,那样就会更庄严,更容易得到众生的尊重与敬仰,也不至于有空钵而还的遭遇。但佛陀之所以示现成胎生,示现成和普通人一样的生老病死,示现托钵乞食空钵而还,就是要告诉大家,这才是普通人的修行之路。

 

释迦牟尼佛在诸佛里并不是很利的根机。但是不要紧,无论利根还是钝根,成了佛都是一样的。释迦菩萨成佛也是用了三大无量劫修菩萨行,又花了91劫修相好。修菩萨行时是中等根机,修相好时成了利根,顿超9劫,把原本需要百劫修完的,提前到了91劫。其中缘故,就是释迦佛并不专用自己修行的方法来教化弟子,而是用三乘法教化弟子。众生根机不一样,释迦佛对不同的根机,做不同的开示,因此,他的弟子比弥勒菩萨的弟子纯淑得快。

 

靠神通,或者靠暗示自己有神通,来得到名闻利养是非常容易的。佛陀时代,有一年闹饥荒,普通人家里连老婆孩子都没有饭吃,比丘想乞食就很不容易了。佛陀就让大家分散到其他地方乞食,免得饿死。有些比丘就想了个点子,一伙人跑到有钱人的聚落里,冒充修行人,互相赞叹:你说我是阿罗汉,我说你是阿那含,说得每个人都有果位和神通,至少也得到了禅定。这样就容易受到供养。

 

老百姓的供养,毕竟不像菩萨心那么平等。布施给普通人的福德,是没有布施给有成就的圣者大的。这些人声称或暗示自己有成就,老百姓就很欢喜给他们布施,他们就吃得白白胖胖的。实际上,他们并没有那些果位和修持。

 

后来,这伙比丘跟其他比丘相聚时,人家都饿得骨瘦如柴,他们养得白白胖胖。人家就问他们怎么回事。他们说,我们用了什么方法,很容易得到饮食。佛陀就把他们召集起来,严厉呵斥。

 

佛陀说,世间有三种贼,一种是当土匪的,带了三五百人入城劫掠,这是贼,但这是小贼。还一种是,拿了十方僧众的东西,跑出去卖,自己获得好处。这也是小贼。最后一种,在人界、天界、魔界、梵界、沙门界、婆罗门界中,为了饮食,名闻利养,并没有殊胜的修持,冒充有,去接受别人的尊敬和供养。这是大贼。

 

佛教不看重神通,就在于此。神通对众生的解脱,毫无帮助,但很容易令显露神通的人收获种种名闻利养,这不唯对大众没好处,对自己也没好处。要想解脱,唯一的办法是清净身口意三业,没有别的可能。

 

因此,大目犍连作为神通第一,接连示现种种“失手”,乃至被外道打死时,都没有用上一点神通。这非常慈悲。正因为这个缘故,目犍连才是神通第一,他的神通才没有被佛陀呵斥。

 

佛陀和目犍连,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大家,如果一个修行者不去关心身口意的清净,却对神通感兴趣,是多么愚痴和颠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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